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有一只非常出名的南宋时期龙泉窑青釉碗,级别为“重要文化财”,仅次于“国宝”级别。此物翠绿色,晶莹剔透,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和观赏性,通常,看瓷器的价值,很注重品相的完整,但此件青瓷碗虽为修补过的器物,却流传了几百年,被人们誉为“世界上最著名的残器”之一。
南宋 龙泉窑“马蝗绊”青釉花口瓷碗
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马蝗绊”葵口茶碗,高9.6厘米,口径15.4厘米,底足直径4.5厘米,整体釉面莹润如玉石光泽,茶碗底部有几道冲线,因为其冲线上的锔钉极似蚂蝗而得名。
蚂蝗绊茶碗原配的漆盒
关于马蝗绊的来历,要追溯到一千多年前。在日本的平安时代有个人叫平清盛,他是武家平氏政权开创者,本国史上首个军事独裁者,最强盛时控制了日本的半壁江山。他的嫡长子叫平重盛,继位之后积极开展与中国的贸易,获得了大量的财富。
足利义政 室町时代中期室町幕府第八代征夷大将军
在南宋时代,茶道也通过贸易传到了日本,南宋的皇帝就赐了他一个产自龙泉窑的茶碗,平重盛对于这个茶碗爱不释手,此茶碗作为国宝珍藏,几经辗转到了室町时代,这个茶碗落到了当时的统治者:大将军足利义政手里。由于流传时间久远,在茶碗底的底部还是产生了一些裂纹。为此足利义专门派遣使者携带此碗来到我国,请当时的大明皇帝照原样再赐一个。但此时中国的明朝匠人已无法烧制出如此出色的青瓷茶碗。只好命工匠将裂纹用钉子锔住,再由其使者带回了日本。
南宋 龙泉窑“马蝗绊”青釉花口瓷碗
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足利义政重见此碗,见碗壁补上的金属锔钉如同硕大的蚂蝗,粘卧于周边,不由连呼“蚂蟥蚂蟥”,并大为赞赏其精妙的锔瓷技艺,从此该茶碗便被称为“马蝗绊”,并因此而名震东瀛。“马蝗绊”茶碗后由足利家流传至角仓家,最后由三井财阀捐赠给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作为一件传世瑰宝珍藏至今。
北宋 张择端 《清明上河图》 锔匠
上述提到的“锔瓷”,很多人并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工艺,但是如果你亲眼见过,就会被它所折服和吸引。锔瓷最早见于宋代张择端的巨型手卷《清明上河图》,这一行当经历了从宋、元时代一路走来,跨越了一千多年的历程。这是一种让破碎的瓷器“死而复生”的传统技艺,经过锔匠的“巧从心头起,妙在手中生”,破碎的陶瓷物件不但能重获新生,并且能在原有的气韵上还增添一抹沧桑的岁月之美,拥有不同寻常、独一无二的美感,因此锔瓷是富有诗意的。
百年宁夏 1930~1934年间拍摄的银川地区锔瓷系列影像之一
锔瓷--粗活
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石部》中,对金刚石的介绍「其砂可钻玉补瓷,故谓之钻」,以及民间俗语「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其中的「补瓷」、「瓷器活」,皆是指的锔瓷。
金伯利岩中的金刚石, 产自南非
《世界矿物图鉴》插图
1962年山东锔补修复瓷器的匠人--锔瓷巧工王神手
这门行当中,也有粗活、精活之分:粗活又称常活,民间常有锔盆、锔碗、锔大缸的锢炉匠,所用的工具金刚钻、锔钉都比较大、粗糙、单一、是清一色的铁钉。
锔瓷工具——金刚钻
锔子(锔钉)
精活又称秀活、行活,即属于古董、古玩行里独具魅力的艺术再加工。所用的工具金刚钻小巧精致,锔钉完全用民间绝活锻铜工艺加工而成,美妙绝伦,有花钉、素钉、金钉、银钉、铜钉、豆钉、米钉、砂钉。
锔子(花钉)
「行活」,在当时专门服务达官贵人的,工艺更加精细,经过艺术加工后,使破碎修复的瓷器更显独特精美。明清时期大兴“锔活秀”,有的达官贵胄、名士大雅们为了追求锔瓷的再创造之美,甚至故意将品相完好的紫砂壶装上豆子、倒入水撑裂,然后锔出特定的图案来,用以把玩。
锔瓷的修复场景与工具
从前的人,东西坏了想着修,现在的人,东西坏了就是换。锔瓷人,就是一群将坏了的东西修复使之焕发新生的一群人。
锔瓷成品
锔瓷代表了割裂与弥合,是古代技艺与现代情感的共鸣,这门被誉为“瓷器外科手术”的古老技艺,蕴含着匠人的智慧与执着,修补就成为了人们对古陶瓷文化的一种缅怀。
银錾刻镶嵌 锔银钉
黄铜镶嵌 锔铜钉
接壶钮 银包壶盖 锡补 做藤壶把 锔银钉
不舍得丢,也许是因为它有太多回忆了吧!
“巧从心头起,妙在手中生”,万物皆有裂痕,那是阳光照进来的地方。观复博物馆由此推出仿官釉锔瓷盖碗套装,釉色青灰追求无华造形简雅,光泽莹辉,触感滑润。
以“锔瓷”技艺搭配官釉自然冰裂,疏朗相衬,以物之“瑕疵”升格为别致审美,在手工制作的盖碗及杯体上展现传承千年的“锔瓷”技艺,以手绘金线来模拟瓷器裂隙,用银质锔钉及浮雕花朵点缀,让古老的技艺在这个时代重新焕发生机,以实际行动去传承古老文化,成就「观复官釉锔瓷盖碗套装」。
在匠人手中,破碎的瓷器被修补、复原、乃至于重新创造,不仅令其重生,甚至焕发出完全新生的美,至此,被修复的,不仅仅是破碎的器物,更是爱雅之人的惜物之心。
试问如果一个三四十元的陶瓷杯裂了、碎了,你还会选择去修补它吗?